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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1-04-03 | 栏目:小河弯弯
771、当家已非家,人还有什么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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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儿,你可别乱说,咱这村里不比你们城市里。这些话不要乱说,说多了就成闲话了。”江二说。 “我不说,我就给我婶和你说。”江源说。 “你……千万别乱说。”江二说,“可不敢。我老光棍一个啥都不怕。可你婶这辈子没有啥不好的名声,她又少言少语的,别给她惹麻烦。再说,她要有啥不好听的,柳儿以后也不好在村里生活。” “二叔。如果你真有那想法,这倒没啥。”江源说,“我婶没啥坏名声不假,但是这也不会是什么坏名声阿,她年龄也不大,也得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一下,她一个人生活着容易吗?别说是个女人,二叔你说句心里话,你一个男人,这些年你一个人生活,你觉得容易吗?” 江源一句话直生生的戳到了江二的心里。 的确,江二这么多年,独身一人,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日子。他好像只是为了活着,活过一天又一天,没有其他的目标。 一个人如果连生活的目标都没有了,生活的激情又从何而来,幸福有会从何而来呢? 江二自从当了村干部,感觉除了活着之外还有别的事可以做。在出了腿伤之后,他又感觉到生活中有一个人为你操心你也为他操心的满足,那种满足或许就是幸福。 772 江源一到家,江山夫妇就异乎寻常的忙碌了。 得到胡桂英的传话,江山夫妇撇下地里的农活赶快回到家里。 “源儿,这回来啥时候走啊?”周慧兰见了江源就问。这么多年了,江源总是回来很快就走,周慧兰总是希望江源能多在家里住几天。 “你这人才是,娃才回来就问走。”江珊责怪着说,“学都上完了还往哪走?” “哦,我都忘了。源儿把学上完了。”周慧兰说,“那该要住几天吗?” “那还要工作嘛,都像你说的,上完学回家住着,不工作,上这个大学干啥?”江山说。 “住几天。就是住几天就得报道了。”江源说。 “工作办好了?确定了?”江山说,“听你哥说你订到山北市了,工作咋样?” “还行吧。”江源说,“是确定在那边了,手续也办完了。过几天报到了就上班了。” “山北市,那在哪啊?”周慧兰说,“远得很哟?” “没出省,不是很远。”江源说。 “不远就好,有时间还能回来。”周慧兰说,“我就想我这儿子经常回来,能吃妈妈做得饭啊。” “你这人也是,山南近,没钱哪来的工作?远一点怕啥,年轻人就要多闯闯,才有本事。”江山说。 773 “听你哥说你有个女朋友,是真的吧?”周慧兰说,“没那事吧?” “源儿有女朋友了啊?”江二插话说,“那好事啊,你这学上的,你爸妈连啥事都不操心了。” “源儿有女朋友了?”胡桂英听了,也问了,“是哪里的?” “哦,八字还没一撇呢。”江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山北市的。” “山北市,你也在那边工作啊,那也好,也近了。”周慧兰说。 “都在一起工作了还说八字没一撇。这就是板上钉钉了。”胡桂英说,“那以后家也安在那边了吧?” “还没想那么远呢?”江源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源儿,你要落户哪里可要想好。”江二说,“家里这摊事你也得想到,你家就你一个,你走了家里就剩你爸妈了,人上了年纪你可要多操心了。” “没事没事。你放心的工作。”周慧兰说,“你把家安哪你自己看,你要为以后生活考虑。我和你爸身体还好,还能干,真到干不动了,你的日子也该差不多了,那个时候你再考虑不迟。再说了,还不是还有河儿吗?” “这你们就放心了,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江源说,“在那厂里也是三年一合同,说不定过几年就回来了,落叶归根嘛,何况这里还有亲人,也还有能做的事。” 774 江山和江二一起编着撮箕,周慧兰和胡桂英张罗着晚饭,几个人陪着江源拉着话。 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江源也没有感受过这样一种氛围,明明是三家人,现在却过得和一家人一样,很温馨的感觉。 “这样挺好的。”江源忽然说。 “啥,挺好的?”江山问。 “我们三家人就一起过吧,这挺好的。”江源说,“你看我如果过几天一走,剩下你们,就四个人加一起也不是一大家人,还省事。” “我们在这就是添麻烦的。”江二说,“不对,是我,我一个不灵便的人,就会添麻烦。你桂英婶子人家不是添麻烦的。” “你看你这人,说着说着就见外了。”江山说,“你在我们家,你当是自己家了,就好好的啥都别想,你不当是自己家了,就当是村干部住到我家。” “还啥村干部呢?”江二说,“难得哥这么看得起我啊。” “看你们咋说,我在这个家赖了这么久了。”胡桂英说,“柳儿走了,我家都没自个儿生火了。” 775 什么是家? 家也许就是一些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共同撑起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屋檐。相互搀扶,相互依靠,共同享受着这个屋檐下的温馨,共同抵御外来的寒冷。 家就是一个起点一个归宿,早上从这里出发,晚上回到这里。习惯了波澜不惊,却也享受了波澜不惊。在外时想着回去,回去后,又想着出去把它变得更好。 家是由几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组成的,只有有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才会有家的魅力。一个人的家那不是家,充其量只能是一个用来睡觉歇息的房子,只是一个空间的概念。 家需要灵性,需要情感。 杨柳走了以后,胡桂英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出出进进的一个人,还有温馨吗?还有生机吗?还能称之为家吗? 江二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那个地方经常用冰锅冷灶迎接江二的回归。也难怪胡桂英在给江二收拾房子时会遭遇那么强势的震撼呢。 当家已非家,人还有什么生机,什么希望。 776 孩子们如果都走了,这三家四个大人,就得相互帮扶着走了。 这样的帮扶,这样的依靠,难道不是一种家吗? 江源是把话这样有意无意地说出来了,但这几个大人又谁没有这么想呢? 江山夫妇就算没有想到,但他们也看着江二和胡桂英,他们也有意无意地创造着一些机会给这两人,但胡桂英是个十分保守的人,有很多时候就故意回避着。 山里人对自己的感情表达往往都很简单。 粗野时也许会让人觉得带着原始的野性,含蓄起来却会让人扑朔迷离怎么也看不透。 胡桂英这样平平淡淡的表现真让人摸不着底。江山夫妇有很多次想打探口风,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江源这么说,是故意给胡桂英听的。 虽然才回来不大时间,江源就发现了一点端倪,所以就试探性的说了出来。 胡桂英说“柳儿走了,我家都没自个儿生火了”,很大程度上透露出了一种寂寞和孤独。 当人感觉到孤独的时候,心就有开启的可能。 江源也因此看到了一种可能。 777 江源回到家很想下地劳动,每次都这样。但是每次都不能。 父母不愿意让他下地。但父母不让他去又不行,于是父母也就不下地。 地里的农活也不多了,江山夫妇懂得江源的想法。 这孩子是想在家多一天,多干一点农活,父母也少干点。 但父母却想让儿子在家养好身体,养好精神,准备去上班工作,那才是儿子的方向。 有时候,亲情表达得很简单,简单到都想为对方担待。父母的爱,子女的爱,呵护或孝道有时是同样的沉重而深厚。 儿行千里父母担忧,但是儿行千里后又怎么不牵挂父母呢? 骨肉的亲情永远都是所有情感中最深切的。 江源在父母的强求下,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因为这种孝道和坚持让父母难过。 父母清晨或者下午凉快点的时候,会到地里去劳动一阵。 江源也独自一人走过了从前一些熟悉的路。 778 当江源出现在龙洞口的时候,他又一次被江河的手笔征服了。 尽管听父母说了江河和杨柳、郑咏波的一些事情,但他还是没想到他原来出主意、杨柳实施的木耳种植工程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还是那些木棒,还是那块地方。 但大多数木棒都重新种植了,也都改变了原有的堆放格局,形成整齐的四条人字形长架。被水浇过的菌棒有的已经泛出了小小的木耳芽。 那块码放菌棒的空地经过水的浸泡显得十分潮湿。但是因为龙洞中心的水沟是小河村人的饮用水源,所以那块菌棒用地一圈专门挖了分水沟,所有从这块地表流下的水,都不会直流到水沟里,而是直接引导了洞外,在龙洞口的平地上分得更远,从另一个方向流下悬崖,从而避免了对饮用水的污染,尽管这个时候的菌棒还没有使用任何化学物质,但是人言可畏,江河也是避免给人留下话柄。 江源站在这个地方,一些画面滑过眼前,滑向他深藏在心底的始终不愿去触及的伤痛。 779 龙洞还是这龙洞,水还是这水。菌棒还是这些菌棒,木耳依然那样静静的酝酿生机。 这一切都是他曾经期待的勾画的。他的一个稚嫩的梦想曾经就那样萌生并陡然间长大,就那样在这个地方发芽。 然而,眼前这一切,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他曾经种下的因,没有结出想要的果。却演变成一场闹剧,最终变成一个接一个的悲剧。 而现在的一切,正在繁衍出当年他所期望的那个结果,然而这个结果却仿佛与他没有了关系。 为什么同样的梦想,同样的操作过程,在不同的人面前就偏偏有不同的结局呢? 难道这就是能力,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情商? 情商这个概念多少有些荒唐,江源自己及认为自己的情商不是那么惨不忍睹,但事实给了他一个惨不忍睹的结局,他没有验证自己的情商,却很是情伤,甚至情殇。 差距在哪呢? 他与江河之间干了很多同种目的的事,却有了不同的结局,这能说明什么呢? 780 而现在,再次站在这个地方。江源面对的是什么? 这个地方的苦与乐,希望与失望,欢笑与悲恸,带给他的是无比的纠结。 如果说那只是他年少时的一个梦想,那么这个梦想带给他的也过于沉重,过于伤痛。 如果说他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那么他路过时又不慎遗失了多少。 而这一切,在他即将远走的时候,即将与他不再相关,他那年少的梦想也罢,曾经的挣扎也罢,不灭的期望也罢,从此都失去了归宿。 原本属于自己的,现在自己成了看客,自己想留下的,却成了别人的梦想。 江源的梦想就这样破灭了吗?心中有千万个不舍。但是却又有一个不得不舍弃的理由。 他真的要走了,这里的梦想就这样搁浅了。 搁浅,不是放弃。 本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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