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
　　农人是不懂得出世的，他们只知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环着，种植养殖，他们不知道这就是有关人士定义的自然经济。
　　江河知道自然经济的概念，也知道市场经济的概念，但是到他走出了小河村，历经八年再回到小河村的时候，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市场经济的巨大动力，而眼前的一切依然是八年前的模样，无所谓市场的痕迹，无所谓竞争和发展。
　　江河在这种熟悉的怀念中向村里走着，他有些惋惜有些震撼，甚至有些愤怒。
　　他愤怒的是八年了，八年的小河村依然没有走出一条出山的路，没有走出古老的发展形态。
　　留一声叹息，一声感慨，在这一声声感慨和叹息中，他八年前离家时的那种冲动又泛滥起来，他想冲动一次，带着大家一起走出山村。
　　422
　　远远的，江河看见的村庄，看见一些房屋上的袅袅炊烟，看见他从小长大的房屋，看见零零散散民居周围的田地和田间跟作的农民。
　　这样的场面，陌生而又熟悉。
　　八年了，这样曾经让他深受压抑心生叛逆的山区农村的景像，在江河重温旧梦般的心态中，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和温馨。
　　八年了，八年来每次看到这种山区农村的图片，他都会怀念这个家乡，他都会想象自己的家乡为什么没有照片上这么美的景致。而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家乡是最美的，只不过是曾经留在他的记忆中不是美丽的童趣。
　　但他回来了，离家八年的感觉在面对自己生长的地方，他彻底地感觉到，这个风景是最美丽的，是那种带着忧伤带着纯朴带着原始带着渴望的凄美，这种美让江河深思深邃。
　　423
　　江山在家门不远的地里种玉米。
　　种玉米的地是刚刚犁过的。犁地的牛是换劳力换来的。江山春耕时花了三天时间，借了人家耕牛用了三天，江山就要给牛主人家帮九天的农活，这也是小河村约定陈俗的换劳力办法和标准。
　　江山是个种地的好把式，地犁得很细很匀，所以播种玉米就容易很多。
　　江山用锄头一行一行的在斜坡地上掏出浅沟，妻子就按一定的距离两颗两颗的撒上玉米种，江山在掏下一行沟时，翻出的土也刚好盖住了上一行的种子。这样的播种办法在农民中很实用，也从一个侧面显示出了农民的智慧。
　　正值种玉米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在自家的地里忙碌着，家家户户都平分着各种不同质量的耕地，种玉米的地大多是离河不远的好地，所以村民大都分布在这一块地方。
　　相互距离不远，大家一边种地，一边扯着嗓子拉着家长里短。
　　424
　　江河出现在村边路头的时候，地里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的看着。
　　“那是哪来的那么个人呢？”都在相互问着。
　　八年了，江河出走的时候还是个不懂边幅的毛头小伙子，回来时已经成熟了，衣冠整洁了，历经磨炼已经气度今非昔比了。
　　村里人都认不出他了。
　　江河朝村里走着，人们远远的开始猜测，从收购生猪的猪贩子、收药材的药贩子，一致猜到了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最后落到了这个角色上。
　　在他们眼里，只有政府工作人员才会穿的这样。尽管他们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个工作人员会带那么一大包东西，但都很快转身劳动，假装没看见了。
　　在他们眼里，虽然这是春天，不是征收农业税催缴公购粮的时候，但肯定有新的麻烦了，这个村很少见乡政府工作人员来的，来了也就这些事。
　　425
　　江河进村了，远远的看见了熟悉的农忙景象，远远的，他看见了小河村的亲人们。
　　他的眼角湿润了。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村里走去，朝着地的方向走去，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他分辨着每一个身影。
　　他看见了江山夫妇了，他看见抚养他长大的这两位老人了。
　　他把行李放在路边，朝地里走去，跑去。
　　人们都停下了，这不是乡政府的人，绝对不是，乡政府的人是不会下地的。
　　人们开始惊诧于这个年轻人的行动。
　　“大叔，大妈——”江河边跑边喊，“我回来了！”
　　“是河儿，是河儿——”江山说着，放下锄头朝地边跑去，周慧兰也放下篮子，跑了过去，篮子没放稳，玉米种子倒了一地，他们也顾不得去管了。
　　村里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向地边聚集了。
　　426
　　江河快到地边，江山已经迎接到了地边，妻子还有两三块地的地坎没有跨过来。
　　江河跑到江山的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在江山面前，这一举动让江山措手不及。这是江山妻也来到了跟前。
　　“大叔、大妈，我回来了！”江河说着，“咣咣咣”就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娃儿，回来就行了，这是干啥，起来起来！”周慧兰也泪流满面了，抽泣着也笑着要把江河望起来拉，但她的双臂却把江河的头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江河在大妈的怀里，泪流满面，像一个失散很久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是的。他就是他们失散的孩子，一去很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了，找到自己的父母了。
　　“你这是干啥，让娃起来啊。”江山见状对妻子说，接着又拉着江河的胳膊说，“赶快起来赶快起来！”
　　周慧兰这才反应过来，放开胳膊，把孩子扶起来。
　　427
　　江河站起身，村民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江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傻傻的笑了，他甚至连一一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拿出一盒烟，给男的一个个散发。
　　“好了好了，不在这说了，回家去吧。”江山拉着江河说，“地里不弄了，娃回来了这都不是什么事了，走走走。”
　　又对大家说：“下午都到我家来吃饭啊！”
　　江山拉起江河，和妻子一同往回走了。
　　来到路上，江河去拿自己的行李，也被江山拦住了。江山自己把行李往肩上一扛，就往回走了。江河还要去拿，却被周慧兰挡住了：“你就让你大叔拿着吧，回来了，就好了，我们走回——”
　　江河见状，无可奈何的拉着大妈的手，往回走了。
　　428
　　回到家，周慧兰给江河倒了一盆热水，让他洗了一下脸。
　　江山自己就忙着去张罗着生火做饭了。
　　江河洗完脸，在大妈给他在门口放的椅子上坐下来。
　　大妈拿一个小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拉过他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抚摸着，流着泪，说：“河儿啊，八年了，你去哪里了阿？在外面受苦了阿。”
　　“没有受什么苦，在外面挺好的……”江河在大妈面前尽量显示出很轻松的样子。
　　江山出来拿柴，看见老伴哭成泪人的样子说：“哭啥呢？没名堂！娃回来了高兴的事嘛，看把你哭得样子。老都老了，还那么多眼泪。”
　　周慧兰听了，带着泪笑了：“我这也是高兴啊，娃回来了当然高兴，源儿上学每次回来也这样子，河儿这都八年了阿，唉，越老越没出息了。”
　　429
　　“这几年啊，一有人出去都让人家帮着找你啊。”周慧兰说，“这几年你都跑哪去了，我都还让源儿从他同学那想办法找你呢。哦，对了，忘了给你说，源儿上大学了，今年七月份大学毕业，前几天刚去省城找工作了，你要是早回来几天，你俩就能见上面。”
　　“我们见过了，就在省城。”江河说。
　　“你俩咋见上的？”周慧兰很是惊讶，江山听见也跑了出来。
　　“是啊，我和源儿就是在人才交流会上见面的。”江河说。
　　“源儿找工作的情况你知道吗？”周慧兰迫不及待的问。
　　江山一见又说：“你看你，娃一回来也不让娃歇一下，就一个劲地问，让娃歇好了坐在那慢慢谈嘛。赶快去，做饭，娃走了这么远的路，早该饿了。”
　　“对对对，做饭，吃了饭慢慢说。”江山妻站起身往厨房走去，到门口转身江河说，“河儿，坐屋里来，外面有些冷，走累了，别着凉了。”
　　430
　　厨房里，江山和老伴又开始意见不统一了。
　　江山说先做点便饭，让江河吃饱了，再做好的。
　　妻子却要赶快煮腊肉，杀鸡。
　　江河一见，连忙说：“不要那么麻烦，随便做吧，你们也该吃午饭了，不要管我，都是一家人，别弄得这么夸张的。
　　周慧兰听了这话，也就同意了丈夫的意见。便一起张罗着做饭了。
　　江河一看没事做，就坐在灶门前往灶膛里填柴架火。
　　周慧兰一见说：“河儿，你别架，坐一边去，被把衣服弄脏了，让你大叔架火。”又给丈夫说，“你去架火阿，别让河儿弄这些。”
　　江山一见别的活也插不上手，就过来把江河从灶门口赶到旁边凳子上，自己在灶门口坐下来架火了。
本文地址：http://www.sdcnw.com/Item/Show.asp?id=8008&m=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