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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源和杨柳沿着小水沟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没多长的小水沟很快下完，他们又往小山梁上走着，这条路对他们而言再熟悉不了。除去童年的记忆和少年的怀想，即使在那些萌动的岁月，他俩也时常相伴着走在这条路上，休闲或者劳作。
　　然而也是在这条路上，曾绘就了他们共同的梦想。
　　也是在这条路上，引起了他们父辈最后一场嘴仗。
　　这还是半年多前的事了，那也是他们这之前最后一次走这条路。
　　也正是那一次共同走过，酿就了杨柳的悲哀和绝望。
　　酿就的还有江源的忏悔和遗憾，以及他们和小河村永远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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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走在这条路上，他们变得沉默，从未有过的沉默。
　　他们内心的征战再次是尤为剧烈，他们都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突破是一种释放，但也会是泛滥。
　　“对不起，杨柳，”江源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我对不起你。”
　　“有什么对不起的？”杨柳反问道。
　　“我都知道了，”江源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苦？”杨柳发问了一句，“我是受苦了，但这不怪你，是我自找的。”
　　“怎么不怪我了？”江源大声说，“要不是因为我，能有这么多事吗？你会白白受这么多苦吗？这难道不怪我吗？”
　　“……”杨柳有点忍不住了，“好了，别说这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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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江源有些激动。
　　“告诉你？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杨柳淡淡地说。
　　“告诉我我可以阻止这些事，可以让你少受罪，可以让大家知道真相，甚至可以自己承担后果，不会连累你啊！”江源说。
　　“是，我是想告诉你，”杨柳也压抑不住了，“可当时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江源质问着，可他很快又后悔自己这样问了。
　　“我要是能给你写信，我还会在洞口被绑四十九天吗？”杨柳终于落泪了。
　　“对不起，杨柳，”江源自责地说，“是我害了你！”
　　杨柳没有回答，低着头在前面走着，泪水肆意的漫过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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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后来到我们学校去是，为啥不告诉我呢？”江源说。
　　“我原来是要告诉你的，可见了你我改变了主意。”杨柳说，“因为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即使告诉了你，你能让我免去那些经历吗？”
　　“可这件事因我而起，你不告诉我就不对。”江源强调着。
　　“有什么不对的，我只知道该不该，有些事在一定时间一定环境下讲出来是应该的，而换了环境换了时间再讲出来就是不对了。”杨柳分辨着。
　　江源没有办法辩议，他甚至承认杨柳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他却分明感觉杨柳在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伤痛、内心的无助。
　　他多想钻进她的心里，为她担当，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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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嫁给吴通吗？”江源忽然问。
　　杨柳突然停下脚步，但却没有转过身来，好一阵子说：“是的。”
　　“为什么？”江源问，“你这样对得起自己吗？”
　　“没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不是说让我自己把我吗？”
　　“可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难道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杨柳反问着，“我难道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连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吗？我也有这个权利啊！”
　　“不是阿，可是你不能委屈你自己啊！”江源辩驳着。
　　“没有，我没有觉得委屈。”杨柳说，“我再也不会觉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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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你们在一起合适吗？你们会幸福吗？”江源问。
　　“合适不合适我自己知道，幸福不幸福也不再与你相关了。”杨柳说。
　　“你怎么这样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江源有点生气。
　　“我把你当作什么，我心里很清楚，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永远也不会改变。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位置，也只有你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都已经是过去了。”杨柳失望地说。
　　江源很无奈的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算了吧，什么也别说了。”杨柳说，“我和吴通已经订婚了，过几天我就要结婚了，我们不操办酒席了，到时候你是娘家人……送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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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崎岖的向上延伸，冬日的小山梁光秃秃的，和夏天相比，更显萧瑟和荒凉。
　　江源和杨柳就这样走上了山梁。
　　半年前也是在这个山梁上，他们共同描绘了一个梦想。
　　也是在这个山梁上，他们引起了两家老人的风波，也带来了杨柳的悲剧，引起了小河村全村人蒙昧的冲动。
　　他们在山梁上停了下来，他们看见了两家人的房屋，两家人的屋前，很多人在张望，江山、周慧兰、胡桂英、杨柳舅、吴通……
　　这种场景，他们很熟悉，但他们都没理会。
　　也没有一个人，去破坏他们的情绪，都那么宁静的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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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无论何时，还是那句话，要善待自己。”江源说。
　　“我知道，也会的。”杨柳说，“吴通是个小学老师，人挺老实的。”
　　“只要你能认真对待自己，我也就放心了。”江源说。
　　“江源，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也许就是一些牵挂将我们羁绊，这其实也是我们之间的负累。”杨柳说，“可是我后来发现了，我们都想得太多了，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没有你，我也一样无牵无挂无所顾忌，所以到了现在，我们都可以放心了，都应该放手了，毕竟我们都要为自己的将来努力了。”
　　“也许是吧。”江源说，“我祝福你……永远……”
　　“我也祝福你，愿你和叶郁葱能永远幸福、健康、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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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否遗憾，不管是否疼痛，他们都选择了。
　　这个世界，在一种伤痛之外的剧痛中，压抑着欲望和梦想。
　　他们在山梁上无法抵御怀想在寒风中的威慑，他们抖索着向回走了，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一点点变短，从此成为永远的历史。
　　两家门口张望的人都渐渐的散开，一出戏没有上演又谢幕了。
　　江源和杨柳走到了上脚下，在河边的荒草地停了下来。
　　在这熟悉的地方，他们的怀念都在陌生着。
　　“这条河到底有多少个弯？”杨柳忽然问了一句，和半年前一样。
　　“不知道，”江源依然茫然地说，“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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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响起来，红灯挂起来，大红“囍”字贴起来，红对联、红被面、红绸缎……
　　简简单单的婚礼却也热热闹闹的操办起来。
　　杨柳家门口，还没有自然消失的白色挽联依然没有揭掉，只是在上面覆盖了一层红色的婚联。
　　按传统的习俗。失去亲人后的三年内是不能办喜事的，然而，杨林走后，这个家就彻底奔溃了，原本有能力撑起这个家的杨柳，在那一场磨难后，已经疲惫不堪了。
　　累了就歇歇吧。
　　苦了就放手吧。
　　在这一场场变幻的遭遇，杨家，就这样走到了结局。在这一场简简单单的婚事后，杨家就要和小河村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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