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江源匆匆回到了家。
　　稍稍休息了一下，便和父母来到了爷爷的坟前。
　　爷爷的坟在后山不远处，离杨林的坟地也不远。
　　花圈还没有退色，五颜六色的将坟墓一圈圈包围，爷爷受人敬仰，全村各家各户都送来了花圈，坟墓于是显得蔚为壮观。
　　不远处杨林的坟墓也未荒芜，花圈的框架依然挺立，一些退色发白的纸花在竹架上飘摇，萧瑟的风景吐诉着冬日的凄凉。
　　两个小河村曾经显赫一时的人物，就这样静静的去了。
　　无论生前他们如何翻云覆雨，但临终的告别都让小河村撼动感动。
　　212
　　江源跪在爷爷的坟前，默默的一把把烧着纸钱。
　　很多想说的话他都没有说或者都跟叶郁葱说了，有很多流泪的感觉都没有流下泪来，或许是因为泪水早已流得太多太多。
　　他只是默默的烧着纸钱，一把把，将自己的呼唤焚烧，“爷爷——爷爷——”
　　江山夫妇也在旁边跪了下来。
　　周慧兰说：“爸，源儿回来看你了，你走的时候源儿不在跟前，现在他回来了。爸，你就看看他吧，从小你就最疼爱他，希望他有出息。他也没有辜负你，他考上了大学，为祖上争了光，我们和他一样，都希望毕业后工作了好好孝敬你，可是你却先走了……”说着说着，她又泪流满面了。
　　213
　　爷爷的坟墓被花圈围绕。江源看见了很多熟悉的名字，这都是小河村各家各户的户主，很多家人都有。
　　最中间前排的是孝子江山一家，后面还有杨柳的，白纸飘带上写着“孙女杨柳”的字样，再后，一排排花圈在风中发出喇喇的声响。
　　江海的墓碑上写着简单的碑文，和大段的孝子孝孙名录，排在前面的是孝子辈的，江山几兄弟姐妹的名字上排排着，下边是配偶的名字。孝子辈后面是时孝孙辈，二十多个名字排一排在上面，江源排在最后一个，他的前面是江河。在他们的下面也同样写着各自的配偶的名字，只有江河名字下面空着，江源的名字下面，赫然写着杨柳的名字，再往后，重孙辈的名字就更多了。
　　214
　　江海儿孙满堂，满堂的儿孙也没有为江海丢脸，江家成了小河村大户中的大户，虽然都还很穷，但在小河村这个贫穷的地方，都算过得比较好的。
　　江海老迈之后，一直和大儿子江山生活着，这并不是别的儿女不孝顺，而是他更心疼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子唯一的儿子——他的小孙子——江源。江山和周慧兰婚后很多年才有了这个儿子，所以江海也才有了这个大儿子带给她的最小的孙子。
　　他儿孙满堂了，可他最想见的重孙子——江源的孩子却没有见到。
　　他喜欢、疼爱杨柳，这个不是他亲孙女的孙女，要不是他算出她命犯九井水，他早就为两个孩子做主了。然而当他真的老了，当杨林死了，他才知道他错了，这一辈子的错在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信仰上。于是，让杨柳成为他的孙媳妇就成了他最后的愿望。
　　然而他没有看到这一天，也许永远也看不到了。
　　215
　　爷爷走了，逝者与生者在缅怀与伤痛中淡淡的延续成追忆。
　　爷爷走了，留下的愿望与嘱托成为生者的责任，在这种责任的驱使下，生者延续着逝者的意愿，尽着未尽完的孝道。
　　江源一家在坟前跪拜倾诉了很长时间。之后，他们长长的拜了三拜之后，起身向回走了。留下一股股白烟将坟墓缭绕。
　　一家人走着，路过杨林的坟前时，停了下来。
　　江源跪了下来。给杨林磕了三个头。
　　杨林的坟前，冷冷清清，虽然有刚刚清理过杂草的痕迹，但依然无法掩饰远去的悲凉和落寞。
　　216
　　江山一家往回走了，路过杨柳家时，江源径直走了过去，可走到门口，却发现门锁着，门口卧着的几只鸡受惊跳了起来，煽起一团团灰尘，看样子已有好几天家里没人了，因为杨柳在家时很少有这么多灰尘。
　　江山说：“她娘俩走了还几天了，是回他妈的娘家去了，她家的猪都是你妈帮着喂的。看样子可能还得几天才能回来。”
　　江源听了，什么也没说，就朝家里走回了。
　　有一些心痛是能说出来的，有一些心痛是说不出来的，有一些心痛是要让人聆听的，而有一些心痛却只能独自忍受。
　　江源就这样沉默，让心痛沉默，让沉默伤痛。
　　217
　　小河村的冬天在宁静中显得漫长。
　　江源的沉默在宁静的小河村的冬天显得更长，如同被雪覆盖的大山，也不知道掩盖了多少幻想和欲望。
　　雪覆盖的是欲望，覆盖雪的是思想。雪是一种感情，深深的感情。
　　在思想和欲望交织的冬日，沉默的氛围便成了漫长的守候。
　　江源在守望着，也不知道守望的是什么。
　　他渴望假期快快结束，他渴望能早日与叶郁葱想见。
　　他等候杨柳回来，他想用自己微弱的温暖来为杨柳御寒，
　　他渴望着，等候着，守望着，在寒冷中将冬日变得更长。
　　218
　　“柳儿回来了。”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妈妈告诉正在屋内看书的江源。
　　江源一听，扔下书起身就要出去，却被妈妈叫住：“源儿，先别去找柳儿，她家好像来客人了，有十几个。”
　　江源一听说：“好吧，我不先找她，等一下再说吧。”说着也就无心继续看书了，便走出门，在自家门口向杨柳家张望。
　　杨柳家吵吵的，有很多人在说话，显然是在说客套话。
　　杨柳家的房顶很快冒起了炊烟，是在生火取暖或者烧火做饭。
　　杨柳家传出了笑声，热热闹闹的，很有几分喜庆气息，在冬日宁静的小河村，多少有几分不和谐，江源有些纳闷。
　　219
　　江源有些好奇有些疑惑，他也更想知道杨柳到底怎么样了。
　　江源还是忍不住了，他走了过去，朝着杨柳家。
　　还没到门口，他看见有两个人在整理堂屋的桌椅，其中一个是杨柳的舅舅，江源见过的，而另一个江源却不认识。
　　“舅，你来了，”江源打着招呼，从小他都跟着杨柳杨柳在一起，共享着彼此的亲戚，而这些亲戚们对他们这种共有的称谓都已见怪不怪了，也都乐意多这样一个亲戚。
　　“是源儿啊，”杨柳舅有点尴尬的回应了一声，冲里屋喊道，“柳儿，源儿来了。”
　　杨柳出来了，还是那一身朴素，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杨柳妈胡桂英和另一个男子，他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却显得有些疲惫和憔悴。
　　“江源你来了，”杨柳愣了一下后，指着江源对男子说，“这是我江源哥，”说着又对江源说，“江源哥，这是——这是我女婿。”
　　220
　　“女婿？！”江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源哥你好！”中年男子伸出手，“我叫吴通。”
　　江源不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一个年龄明显比自己大很多的人把自己叫哥的时候，江源相信了这个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声音。
　　江源愣了好一阵，也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什么状态，他已和吴通握了一下手，说了声“你好”，声音小的连自己也没听到。
　　“进里屋坐会儿吧，外面挺冷的。”吴通客气地说，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不，不坐了，”江源推辞着，“我看杨柳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没啥事，我回去了。”
　　说完，江源转身要走，却被杨柳叫住了。杨柳转身对吴通说：“你到屋里去烤火吧，我和江源哥出去说几句话。”说完和江源一起走了出来。
本文地址：http://www.sdcnw.com/Item/Show.asp?id=7981&m=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