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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招呼郑咏波和江河坐下，杨柳就赶忙去倒水泡茶了。
　　“柳儿什么时候回来？”江河问杨柳。
　　“回来才十来天呢。”杨柳说。
　　“哦，家里都还好吧？”江河问，“咋你一个人回来了？女婿咋没回来呢？”
　　“柳儿，走我们去烧水做饭。”周慧兰赶快进来叫杨柳。
　　“好的，哥，你俩喝茶，我去做饭了。”杨柳打了个招呼跟周慧兰走了。
　　江河有点莫名其妙，杨柳再怎么亲也是杨家孩子吴家媳妇，回来了也是客人，妈妈怎么这样把人家指使呢？
　　“河儿，别问柳儿哪些事了。”江山说，“柳儿的女婿没了。”
　　“没了？咋回事？”江河问。
　　“得病去世了，都几个月了，柳儿回来都十几天了。”江山说，“以后别提那些伤心事。孩子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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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回来了啊！”正说话着，江二拄着拐从里屋出来了，“哦，还有客人来了。”
　　“二叔，你这是咋了？”江河一见忙起来，扶住江二。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干点啥事都会惹麻烦。”江二笑笑说，“这不，修个路修都修完了还把腿给砸断了。”
　　“哦，这样啊，严重不？”江河问。
　　“严重倒不严重，就是给人添麻烦。”江二满脸歉意地说，“这不，这段时间全靠你爸妈和你杨家婶子了。”
　　“都是自己人，说那些干啥？”江山说，“你好好养好了，啥都好。再说了，我们一家在地里忙活，你那张罗的事还都是人家柳儿她妈操心的多。”
　　“那你说的，我这说啥也算是公家的事，出了事就住到你家了，公家的事让私人承担，咋也说不过去了？”江二说。
　　“咱这个村还说啥公家私人的事，只要你能把以后公家那些人那些事挡住，不要祸害了咱村里的私人就好了。”江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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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咱这公家人和咱群众关系不好啊？”郑咏波好奇地问。
　　“倒不是说不好。”江山说，“群众对于政府的要求不高，能不能为老百姓做什么事不重要，只要不给人家添麻烦就好了。咱这些乡老爷，一年到不了村上来几次，来了就是看谁家的鸡肥了、腊肉好了。咱这村里路不好走，老爷们来得更少，还算好的了，要放到路好了，谁当村干部谁都会被吃穷。”
　　“那现在这路好了不就坏事了。”江河说，“二叔，看来你麻烦了。”
　　“早都麻烦够了。”江二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年我那个家还算过得去的，几年干部当得叮当响了。老爷们来了也没啥了。现在这些老爷们来了我也懒得巴结他们了。”
　　“你不怕了啊？”江山问。
　　“怕啥？”江二说，“这些老爷都是些白眼狼，你看这几年为咱村干过啥事了？就上次修路修通了，一群人跑来摆架子照相，把刚修好的路挖些坑，让人还以为是他们修的路。巴结这些白眼狼，我还不如把好吃的喂狗，狗长好了还能看家，还能抓野兔。反正把这些人巴结了也没好处，就是得罪了他们，他们也拿我没办法，最多不当村长了，我还真不想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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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那里，群众对于基层政府的认可度在于，这个官员是不是有不良习气无所谓，而在乎的是能不能为人民群众做好事。而在你们这里确实又一种概念阿。”郑咏波说。
　　“这其实是一回事。”江河说，“政府为人民群众做好事这是人民群众的最低的期望，也是政府机关最低的职能。在你们那里，政府的最基本职能已经能够达到，大家关注的是做事，不良习气在一定程度上是人家的私事，群众想管也管不上，所以只要能为人民群众做好事就是好干部好政府。而在我们这里，政府的基本职能都没有做，反而不良习气被发扬光大，所以政府的概念被扭曲被颠覆了。这也是形成人民群众对基层政府排斥的根本原因。”
　　“所以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一个车头不能跑，还要倒退，哪能前进阿？”郑咏波说。
　　“你看几天咱进村的时候那阵势了吗？”江河说，“政府把人民群众当贼的防，生怕群众和外界有联系。这现状你见过吗？”
　　“我们那儿政府一直积极组织农民外出学习，和别的地方交流，还经常请人到村里给农民培训呢，哪能和你们这一样啊！”郑咏波说。
　　“这就是差距阿，没有这些思想的差距，哪来这么大的现实差距啊？”江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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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次回来，又有什么新的打算啊？”江二问。
　　“我这次把咏波请来，就想让专家来研究一下我们这里适合做什么？”江河说，“咱们这里啥都有但啥都没成气候，所以想我想应该做大一两个产业，能赚钱的，说不定能有大名堂。”
　　“这要是做成了，我们村里人得把小郑当神的敬。”江二说。
　　“哈哈，不敢不敢。”郑咏波说，“这些事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多少难度，我只是通过我们的方法做一些试验一些鉴定，具体还要你们来操作来实施，能让大家赚钱这才是重要的。”
　　“好好好……”江山说，“是这样，这两天就让柳儿陪着你们，给你们打下手，咱村上能在这方面帮上忙的除了柳儿都没这个本事。再说，柳儿以前就有这方面的想法。”
　　“是倒是啊，就是那一次弄的……”江二说。
　　“就让柳儿和我们在一起吧，过去就过去了，有些事她也要面对，不能老是逃避着。”江河说，“也不能让她从这个地方跌倒就这样完了，慢慢适应了面对了，说不定她还会有一些大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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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慧兰、胡桂英和杨柳三人忙活了一阵，饭菜就摆上了桌。
　　一大家人和郑咏波互相谦让着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来，尝尝我妈和杨婶、杨柳的手艺，咱这正宗的农家饭。”江河对郑咏波说。
　　“我们这没什么手艺，不能和你们外面的比，将就着吃吧，有啥不好的就说，到了这就和自家一样。”周慧兰说。
　　“我这人就是不会客气，哈哈。”郑咏波说，“别说很难吃上农家饭，吃上自家做的饭就很难。这就是享受了。”
　　“就是，来来来，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啊！”江二也招呼着。
　　“看你，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这又不是咱家，是大哥家。”胡桂英说，可她说完忽然感觉说错了什么，又说，“我是说，咱三个，你我和柳儿，都是在大哥家蹭饭的。”
　　“看你说的，啥蹭不蹭的，你就当是自己家就行了，我们又不把你当外人。”江山说。
　　“就是，我才不把自己当外人呢，是赖上大哥了。”江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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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客人就要喝酒，这是山村的习惯。
　　江河把酒给在坐男性一一倒上。举杯说：“来我们欢迎咏波到咱这个穷山沟，帮咱们山里人脱贫，干了这杯。”
　　男性都举起杯，杨柳也拿一杯水说：“我以茶代酒，欢迎我们的专家。”
　　江二刚要喝酒，就被胡桂英把酒杯夺过去了，说：“你伤没好，就别喝了，给你喝汤。”说着给他盛了一碗汤。
　　“没事没事，来客人了就喝点酒没事。”江二笑着说着又去拿酒杯。
　　“没事，到时候倒霉的是你。”胡桂英拿过酒杯放到江山面前，说，“别不相信。他大哥，你把这杯喝了。”
　　“好好好，喝汤喝汤。”江二说，“以汤代酒，以汤代酒……”
　　“来来来，喝喝喝……”江山说着。
　　杨柳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母亲，看了看江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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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郑咏波和江河就在江源的卧室休息了。
　　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在一个床上睡觉，但是这样一个环境，还毕竟是很难得的。
　　山区宁静的夜晚和窗外有点清寒的月光在一种或明或暗的层次中将山区变成一幅幅剪影，夜虫的叫声，杜鹃时断时续的啼鸣，田蛙以及偶尔的几声狗叫，山村的夜晚，恬静中荡漾着柔美，宁静中充溢着凄凉。
　　在这样的的夜晚，张望或者聆听，都多少会点缀出一些怀想。
　　“这样的环境适合锻造出诗人啊！”郑咏波说。
　　“哈哈，我不懂诗，虽然也读过一些，但还是太肤浅了。”江河说，“不过我弟弟还是很有潜质的，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大诗人。”
　　“哦，那倒是值得期待的。”郑咏波说，“就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第一次见到的，谁都会有所触动。”
　　“是啊，第一次见到都会触动，但对于我们这里长大的人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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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一个问题，我一直有点好奇。”郑咏波说。
　　“什么问题能让你好奇？”
　　“你妹妹杨柳怎么姓杨，不姓江？”郑咏波问。
　　“她本来就姓杨啊。”江河说，“他爸爸姓杨叫杨林。她要姓江你才应该好奇。”
　　“他爸姓杨？”郑咏波说，“那你二叔不是他爸阿？”
　　“废话，你听见她叫我二叔‘爸’了吗？”江河说，“她爸爸前两年去世了。家里就她和她妈两个人。我二叔就是一个人，单身汉。”
　　“哦，我就说嘛。”郑咏波说，“我就说咋有点怪怪的感觉。”
　　“什么怪怪的？”
　　“感觉你二叔和杨柳她妈像是夫妻，又有点不象，我还在想，你们这里的老夫妻还显得这么含蓄的。”郑咏波说，“原来本来就不是夫妻，含蓄就对了。”
　　“怎么对了？”江波问。
　　“谈恋爱的人一般都比较含蓄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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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感觉江二最近气色不错哦。”另一间卧室里，周慧兰对江山说。
　　“那当然了，啥心都不用操，操心也没用。”江山说，“整天有人伺候着，不愁吃，不愁穿的。气色肯定不会差。”
　　“我是说感觉他最近心情挺不错的。”周慧兰说。
　　“当然了，这次受伤他因祸得福啊。”江山说，“以前他每次置身新衣服，就干净那么几天，这段时间啥衣服都能干干净净的，虽然没法走动，但也像模像样的了。再说还有人问寒问暖的，心情能不好吗？”
　　“那你感觉胡桂英最近有啥变化没？”周慧兰说。
　　“你想说啥就说啥嘛。”江山说，“那不明摆着的嘛，杨林走了后，什么时候见她这样细心对别人过，啥时候见她像最近这样轻松过，说笑过。”
　　“那你说，他俩这算咋回事？”周慧兰说，“要不咱给他们撮合一下？”
　　“别急，还不是时候。”江山说，“可能他们自己还没觉察到呢，等条件成熟了，咱就一点就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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