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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林啊，你干爹这辈子没做多少错事，可老都老了，却把你给害了，我有愧啊！”江海禁不住老泪纵横，“到如今，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看着你出生，亲手把你抚养大，却又亲手害了你，把你送走，我才是造孽啊……”
　　“柳儿她爸，这辈人的恩恩怨怨就这样完了吧，你放心的去吧，柳儿他们娘俩的生活你就放心了吧，我们一家都会照顾好他们的。”周慧兰也流泪了。
　　大人们的诉说在江源的耳边轮番响起，江源无话可说，或者是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他只是不断地烧纸。
　　一缕缕青烟从坟前升起，在小河村宁静的午后，神秘的变幻着。
　　坟前的雪地上，红红的火，默默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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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江源扶着爷爷到床上躺下。
　　爷爷拉着江源的手说：“源儿，爷这一辈子算命，别人都说准确灵验，可我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骗自己骗了一辈子，我抓了一辈子鬼，却从来没有抓到过鬼，驱了一辈子邪却从没见过邪，算了一辈子命却不知道自己是啥命。现在看来，你才是对的。我害了杨林，害了杨柳，我有愧啊。源儿，我以前说你和柳儿八字不和，不让你们交往，现在看来，也是错的。柳儿是个好孩子，只要你愿意，你们就好好相处吧，江家有她这样的媳妇，也算是福气啊！”
　　“爷爷，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何况我现在还在上学，真有什么也得以后再说。”
　　“好啊，你们好好把握吧，以后自己的事要自己作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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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世道阿！”叶郁葱听完江源的诉说，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难道就没有一个懂道理的，没有一个懂法律的，没有一个懂科学的？……这算什么啊！”
　　“这就是小河村，我们都它低估它了，我以为只要我们付出了就会有收获，就会带动村民一起来发家致富，一起来改造家乡。岂料才迈出一步，就被这样击败了，而且败在全村人民的共同用努力下，败在亲人们的手里。”
　　“可是发生这样大的事，当地政府就不管吗？”
　　“政府？政府在那儿只是个概念。村上的村干部只有一个村长就是江二，那是没人愿意当才让他当的，作用就是替乡政府跑腿收税的。乡上的领导打我记事起，也只到我们村来过几次，我知道最近的可能还是几年前闹水灾，收成不好，下来催收公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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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爸呢？按说他也是很明事理的人啊，他怎么不当村干部？”
　　“我爸？他以前就是村长。”江源说，“但后来不当了，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不干了。他说过几年我自己会明白，还说，只要这个乡长和乡党委书记还在这任职，他就永远不会管事。可是这届乡长和书记在这个地方已经干了好几年了。”
　　“那是为什么，难道与乡上领导有关系？”叶郁葱有些不解。
　　“肯定有关系，”江源肯定地说，“我记得这届领导刚调来时我爸还是村长，这两个人还到村上来了一次，就在我家吃的饭，还是夏天，说是下乡，但就在我家门口树下和几个随从打了一下午扑克牌。临走时还提了我家几只鸡。当时是暑假，我给人家倒了一天的开水。当时我还想，乡领导真是好做，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当官呢。后来不久，我爸去了几次政府后回来说，他不当村长了，我想这就应该有内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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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那个破山沟，本来就是不好发展的地方，如果再碰到不作为的领导，你们那还有啥前途呢。”郁葱有些失望更有些愤怒，“江源，不是我看不起山区，我说那个破山沟，只是觉得那个地方的灵魂破了，那里的政府领导良心破了。”
　　“我知道，我也想这样骂，”江源说，“不是我不喜欢家乡，更不是我忘本。而是我太热爱那个地方，才不希望他走上弯路。
　　“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能力，有了可能，我一定要想办法呼吁有关部门关注一下基层政府的工作作风，就算是送几个狗官进大牢，也算是为民除害。
　　“现在我能够理解，江二当了村长后，为什么越来越穷了。”
　　“为什么”郁葱不解的问。
　　“因为他没什么能耐，也不敢得罪村民，每个月去乡政府都得带些东西，他家就那一点，经得起几次折腾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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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江源，换个角度说，你爸爸放弃当村长虽然是保全了自己，但从大的角度来说，是对全村人民的不负责任。你不介意我这样评价你爸爸吧？”郁葱说，“我才不管你介意不介意，反正那以后也是我爸！”
　　“哈哈，不介意，”江源心一热，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问过咱爸，是咱爸。但是咱爸没说什么，后来我听咱妈说，好像是乡上领导嫌我爸事多还不听话，就不让他干了。后来一个副乡长还到我们村上来搞过一次公选。”
　　“公选就选了个江二当村长？你们村是不是再没人了？”郁葱很受震撼了。
　　“不是选他，而是实在没人愿意当了，后来副乡长就说找个平时自己事情少的，家里情况好的。江二是个单身，家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最符合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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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所知，一个村里除了村长以外，还应该有个村党支部书记对吧？”郁葱问，“你们村不会连这个都没有吧，据说党支部书记的权力比村长大，是一把手。”
　　“党支部书记，有阿，我们村有，也是我们一个江家的，按辈分我管人家叫叔，亲戚关系远了点，好几代人前是一家。”江源说，“但那就不在村上住，一直在乡政府里住着。”
　　“他不是你们村的人啊？”
　　“是我们村的，但他原来是乡里的干部，吃国家饭的，他的家人都还在村上住着。后来年龄大了，就让他儿子顶了他的班，自己回村上了，回来也就弄了个村支书当着，虽然是回到农业户口，但也算是个领导。”江源说，“不过我们那村上条件差，人家就在乡政府旁边弄了几间房，一家人都住那边了，户口还在我们村上，人却几乎不会出现在我们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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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在村上住的村支书要这有意义吗？”叶郁葱说。
　　“有意义啊，我们乡上每次开户，我们村的村支书从来不缺席啊。”江源说，“就是村民不知道开什么会，什么内容，反正我们村上也没有别的党员。”
　　“你们那真厉害，政府干部也能顶班，那最起码要有学历阿，真是山高皇帝远。”郁葱说。
　　“学历人家有阿，据说我还是人家的幕后人物。”江源说。
　　“这与你还有什么关系？”郁葱好奇地问，“别告诉我你帮人家考试了。”
　　“这倒没有，据说嘛，就是我也不太清楚。”江源说，“听说是他儿子来我家借我的高中毕业证用，我妈不知道干什么，就给他看了。后来听说那次干部转正需要高中文化，他是初中没毕业，就把我的高中毕业证给改了，我叫江源，他叫江波，只改半个字就行了。于是就糊弄过去了，你说这算不算我的功劳啊？”
　　“功劳？邪恶！”郁葱说，“你妈也真是，这也能借人。算了，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内幕，也不管她。不是你妈糊涂，是你那个什么堂哥太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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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你们村的车头真是有特色！”郁葱嘲讽着说。
　　“不是我们村的车头有特色，而是我们乡的车头都有问题。”江源说，“这样一个车头不但不能拉动火车，停下来的话就严重阻碍了整个列车。”
　　“在这样一个政府机构的带领下，你还有信心把你的那些想法实施下去吗？”
　　“正因为这样一个政府机构在带领，所以我才要会回去，”江源肯定地说，“要不然，我们那个村子就真的要回到原始社会的刀耕火种了。”
　　“可你想过没有，他们能让咱爸不当村干部，难道就不会干预你做事吗？”郁葱警示着说。
　　“我想应该不会吧，我只是发展经济，不想参与政府的事，与他们没有什么冲突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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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与现实也许永远没有个统一的可能，尤其是对于涉世未深的孩子们，有很多美好的设想都是经不起推敲和摔打的。
　　幻想是美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现实就仿佛是一场游戏，每一个人都在自己那一环享受游戏的快乐，但也尽着应有的义务，只有这样才能将游戏顺利地进行，和谐快乐的共享这游戏的快乐。如果有人只想享受快乐而不愿尽义务。游戏势必会发生偏差，势必会有人承受过多，也就不存在和谐和快乐。
　　然而，不是每一个游戏的参与者都能遵守游戏规则。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矛盾和冲突。
　　现实的这场游戏对于这些孩子们而言，理想太过于美好。
　　越是美好的理想，越能给人带来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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